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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医明妃传 第39章第二十一章 长相守

    第二十一章 长相守

    祁钰已病得神情恍惚。

    吴太后坐在床畔垂泪,抚着祁珏的发际哀声道:“皇帝,你要好好养着。哀家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,你要是有个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允贤端了药进来,一看这情境不禁自叹:“母后,皇上需要静养,您何苦老说这样的晦气话?”

    吴太后怒喝道:“我们娘儿俩在这说些体己话,你插什么嘴?谁准你出万安宫来的?快给我滚回去!”

    祁钰接过药,挣扎着起身,道:“母后,是朕让允贤来的。有她在,朕心里舒服一点,病也好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被这话噎住,越发不快。

    允贤忙道:“母后,小皇子已经有六个月了,胎像已稳。现下我只是每天来照顾皇上一阵子,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阴着脸:“皇上就是三天两头地往你那儿跑,才掏空了身子……”

    祁钰不悦道:“母后,这些话朕不想听!您要是累了,就赶紧回宫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大怒:“你这是赶我走?皇帝,哀家要不是心痛你,哪会顶着腊月里这么大的风来看你?”

    祁钰痛苦地皱起眉,抚着肚子:“行了……母后,朕累了!”

    允贤慌忙取过银针,为祁钰施针:“好点没有?”

    祁钰虚弱地点点头,对小马子吩咐道:“送太后回宫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大怒:“皇帝,哀家辛辛苦苦生了你,又替你做了那么多事!你就这样对哀家?”

    见祁钰不作声,吴太后愣了愣,剜了一眼允贤,拂袖而去,外间随即传来一阵桌翻瓦碎之声。

    祁钰摇了摇头:“我这位母后……久贫乍富,心智大变,现在已经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。如今看来,慈宁宫里以前那位倒还比她可亲些,至少不会在朕如此病痛之时,还只顾着自己。”

    允贤安慰道:“皇上先别想这些了,快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程村霞沉默地在水盆中洗着沾满鲜血的手。

    汪皇后急切地上前:“如何?”

    “无药可医。”

    汪皇后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:“怎么可能?”

    程村霞黯然道:“臣剖开两只兔子的肚腹,发现它们都是穿肠烂胃而死。应是金刚石粉过于坚硬,粘在肠胃壁上,不断摩擦,才会导致肠胃破裂。”

    “喝水!让皇上喝水!这样就能把它们冲出来了!”

    程村霞无奈道:“臣已经试过了,但无论是皇上还是兔子,都收效不大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,小马子惊惶的声音响起:“程大人,程大人在这里么?皇上他又吐血了!”

    祁钰一口口地吐着血,吴太后已经吓得只会重复:“皇帝,你别吓哀家!”

    允贤力持镇定地拍着他的肩:“慢点,不要忍咽,也不要催吐,更别呛着。”

    祁钰虚弱地点点头,吐完后躺下身去:“允贤,程村霞不灵,你来帮朕治。”

    允贤眼圈一红。

    这时程村霞匆匆赶到,忙上前诊脉:“皇上气血大亏,阿胶人参的用量还得加倍!娘娘,您继续帮皇上在中脘、下脘、左右天枢用针止血。微臣这就出去配药!”

    允贤看着他忙成一团,忍了忍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了银针为祁钰扎着针,轻声道:“皇上觉得没力气想睡,就睡吧。臣妾会和程院使好好会诊的。”

    祁钰疲倦地闭上眼:“好,别累着,什么时候都先顾着你和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程师兄,刚才我已经给皇上诊过脉了,也查过他的便溺了。”

    程村霞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允贤接着道:“皇上吐血、便血如此之多,绝不是简单的肠胃湿热。程师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程村霞满头大汗:“微臣不知娘娘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允贤急道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?说出来了,我和你一起参详,说不定皇上还能有转机!”

    程村霞艰难道:“臣……臣不能说……臣已经派人快马去南京请了师傅来,到时便有转机。”

    允贤更急:“南京一来一回至少要二十多天,皇上根本等不起!程师兄,你若是担心皇上怪罪,有我一力承担!我起码也是个大夫,也医治过不少人!”

    还未及程村霞回话,汪皇后突然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:“对!你不是‘活观音’吗?你一定要救救皇上,你一定要救他!”

    允贤吓了一跳:“皇后娘娘!”

    汪皇后状若疯狂:“你救他,救他!只要他能活着,这皇后你来做!我不是要故意害他的,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害他?”允贤倒退了三步,诧异地望向程村霞,厉声道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
    程村霞只得艰难地将实情道出。

    允贤不可置信地看着汪皇后:“你就这么恨我?一定要置我于死地!”

    “是,我恨你!你为什么要抢走皇上?为什么你能帮他生孩子!”汪皇后已哭闹得没了力气,她掩面道:“可是,无论如何你都要救他,我不想他死!不想他死啊……你要什么药,我都去帮你找,哪怕是要剖出我的心来当药引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不着!”

    三人猛然回头,只见祁钰颤颤巍巍地立在门外。他指着汪皇后,几乎说不出话来,好半天才惨笑道:“报应,报应……朕眼看着你害了上圣皇太后……结果朕到头来,也要死在这上面!”

    汪皇后扑到祁钰脚下,泣不成声:“皇上…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帮你……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害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祁钰厌恶地摇了摇头:“叫曹吉祥进来拟旨。”

    汪皇后如遭雷击,她尖叫一声:“拟旨?拟什么旨?你要废了我?”

    祁钰闭上双眼:“念着往日情分,留你一条性命。以后你就退居别宫吧。”

    “退居别宫!你是说冷宫?你就一眼也不想看到我了?为了你,我什么都做了!连姨妈都害了,你居然不想见到我……”汪皇后扑过来拉着祁钰,“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?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……我就算要杀姨妈,也不会杀你的啊……你……你……你不许跟那个谈允贤成婚!”

    祁钰先是愕然,反应后过来挣开她:“拉开她,她已经疯了!”

    小马子等人忙上来帮忙。允贤上前扶住祁钰。

    汪皇后不断挣扎,一会大笑,一会大哭:“本宫是皇后了!哈哈!本宫是皇后了……啊!皇上,你不要赶臣妾走,不要赶臣妾走!”

    小马子等人拖了她出去。

    这时曹吉祥已经入内,见此情景虽吓了一跳,但仍然镇定道:“奴才奉旨前来。”

    祁钰摇了摇头:“你去拟旨。皇后汪氏不敬朕躬,即日起废去后位,退居别宫。改立皇贵妃杭氏为后。”

    医女和太医们站在案前忙碌,案上放着兔子和金刚石粉。

    允贤抚着绿香,顶着腰,虚弱道:“我精神不济,只能请大家帮忙。各位一定要集思广益,看看用什么法子能溶掉或消解那些金刚石粉……或者,能够让皇上泻出那些金刚石粉也行。”

    “谨遵皇后娘娘懿旨!”

    “程师兄,误诊之事,医家常有。但是你万不该隐瞒此事,耽误皇上的病情!”

    程村霞羞愧道:“臣罪该万死。”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我也不想多说。希望你戴罪立功,先尽量替皇上补血,多给我们争取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臣一定竭尽所能。”

    允贤对绿香道:“这些天我就不回万安宫了。你去搬些东西过来,我要在这儿也查查医书,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祁钰看着允贤端过来的一碗汤,有些不解:“这不是面汤吗?”

    “是,里头还加了细木屑。昨天我突然想起之前我有位道士朋友曾经说起过,东晋的时候有富人斗富,把金粉兑在酒中喝下,结果腹痛坠肠,临近垂危。后来有人用面粉汤加木屑救了他。因为木屑能吸粉末,面汤浓绸,也能粘住金粉。”

    祁钰动容,拿过碗就全数喝尽。

    “慢点,细木屑入胃以后,或许还会摩擦生痛。皇上多少忍着些。”

    “不怕,朕能忍。不管多痛,为了你和小皇子,朕都要忍着。”

    允贤强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允贤检视着便桶,忍不住难过地别过了脸。

    绿香忙上前:“娘娘?”

    “效果还是不大,皇上的便血一日比一日重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吴太后已经带着人奔了进来,她带泪惨呼道:“皇儿,我的皇儿!”

    允贤忙上前拦住:“母后,皇上刚刚用了药睡下,不能打扰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又急又气又痛:“不行,我要见皇帝!我要看着他!”

    允贤见她状若疯狂,忙示意绿香带人拦住:“母后,您镇定些。您不先平静下来,我没法带您进去呀。”

    “镇定?你要我镇定,要死的又不是你儿子!”吴太后渐渐失了分寸,她指着允贤呼喝道:“你当了皇后就了不得了?我想见皇上都还得你点头?要不是你们这些狐媚子,皇上怎么会出事?早先我就说过你是丧门星了,结果他不信,非要娶你这个破鞋进宫来!结果就成了这样子!”

    她狠狠地推开允贤就要往里冲,绿香等忙扶的扶,拦的拦。

    吴太后进不了门,急得叫道:“放我进去!要是你不进宫,汪氏也不会妒忌,哀家说不定早就抱上孙儿了……我的皇儿啊,咱们娘儿俩怎么这么命苦!你看看你娘有多惨,想见你面也见不得啊……”

    允贤被推了一下,气血翻涌,好不容易定了心神:“赶紧送太后回去,不能让她打搅皇上休养!”

    吴太后被强行送走了,出去了老远还在大叫:“杭允贤,我饶不了你!”

    连日的劳累,允贤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随即晕倒,待允贤醒来时,程村霞正在给她扎针。

    程村霞道:“皇后娘娘,你气血双虚,兼之劳累过度。再不休养,可能会伤及龙子。”

    允贤虚弱地问:“需要养多久?”

    “至少卧床十天。”

    允贤一咬牙:“不行。我等得起,皇上等不起。给我再加双份的阿胶和砂仁!”

    正在此时,一个医女奔了进来:“娘娘,找到了,我们找到了!”

    医女们激动地围在一起,一个医女指着金刚砂和一碗猪油道:“我们试了好久,这金刚砂特别吸油!后来我们又发现之所以兔子喝水后仍然排不出金刚砂,就是因为肠胃上有油,它们全粘在上面!”

    允贤马上转了念头:“啊!那用芝麻油就行!而且它既能滑肠,又能止血!”

    事不宜迟,允贤立即给祁钰喝下了两碗芝麻油。

    夜间检视着便桶,终于看见里面反射着点点光芒。

    允贤一下子泪盈于睫,回首向诸医女:“你们立了一大功!”

    祁钰在榻上有些激动:“那些东西都出来了?”

    允贤含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小马子和绿香双双进来。

    “皇上,太上皇和于少保回京了!”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,刘院使也已在宫外候见了!”

    祁钰穿着龙袍,卧在榻上。刘平安正在给他把脉。众人都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治法是对的,只是人的肠胃千回百转,金刚砂可以藏于任何一处,因此香油不能断。而且,就算金刚砂已除,皇上的隐血还在,需要慢慢调养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还有生望,朕就已经满足了。”祁钰虚弱地一笑,对祁镇道:“皇兄,这次您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祁镇尽量目不斜视:“应该的,还未恭喜皇上立后之喜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早就欠允贤的。”祁钰笑容苦涩,顿了顿,道,“皇兄,朕重病如此,只怕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处理政事了。你们回来得正好,这段时间,就请你摄政,让于卿参赞吧。”

    祁镇一惊,急道:“不妥。刘院使不是说了,你的病能好。”

    “能好,也不过是晚几天死罢了。皇兄不必推辞,太子年纪还年幼,朕如有个万一,还是请你先重登皇位吧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惊,祁镇忙道:“胡说,你比朕还小呢!”

    “皇兄,朕这个皇位,说穿了,就是从你那抢来的。朕贪恋权势,迷了心智,这才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。现在,这一切都报应到朕的身上来了,朕把这个皇位还给你,就当是给小皇子积福了。”祁钰拉过允贤的手,“朕和允贤商量好了,这个孩子生下以后,无论是男是女,都叫见济。皇兄……”

    允贤红了眼圈,见祁钰挣扎着要起身,忙扶住他:“你要做什么,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,只能我自己来做。”祁钰摇了摇头,给祁镇行了个深深的长揖,“皇兄,我一直欠你一声‘对不起’!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原谅我吧!”

    祁镇再也忍不住了,他一把抱住祁钰。允贤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兄弟各自垂泪,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听闻禅位的消息后,吴太后几近疯狂。

    祁钰一再地向吴太后解释:“母后,您最初希望朕平平安安地长大,后来希望朕平安封王,最后又想朕当太子、当皇帝……现在,您的一切愿望都实现了,可是,朕太累了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急道:“不……不,哀家是为了你好啊,太上皇他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
    祁钰挥了挥手:“扶太后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转身对一旁的允贤怒喝道:“一定又是你这个贱妇……”

    还没等说完,她就被拉了下去,咒骂声却仍不断传来。

    “贱妇,想拖你那奸夫当皇帝,就来害我的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允贤侧过了头,不想再听。

    祁钰温柔地替她掩住耳朵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枯黄色的树叶已经落光,房屋上结上了霜。

    寒风萧瑟,允贤在扶着祁钰喝药。

    祁钰摸摸允贤的肚子:“还要两个月,你就能见父皇了。允贤,你怎么脸色那么差?”

    “啊?没有啊?”

    “是怀孕太辛苦了吧?还是朕的身子又不行了?”

    “都没有,只是天气一冷,你的便血又多了。人参、当归、紫河车你也不知吃了多少,渐渐地都效应不显了。我在云南贡上的来土物中找到一味奇花,说是止腹内出血是最好的,但毕竟没试过。这些天,就和医女们一起选了些贫病重伤之人在试着。”

    祁钰握着她的手: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允贤一笑:“夫妻之间,说这些干什么?”

    祁钰叹道:“夫妻……允贤,朕只恨当初为什么阴错阳差,没有早一点娶你做王妃,不然……其实现在,每天只要看着你待在朕身边忙忙碌碌的,就已经很开心了……恨当初争什么帝位……”

    “帝位又不是你争来的,是你为了大明江山,不得以才接过的。”

    祁钰笑道:“你呀,就是胳膊向内弯。以前老偏帮着皇兄,现在又偏帮着朕。”

    允贤强笑:“瞎说什么呀。我从来只对理,不对人。”

    祁钰苦笑道:“允贤,你不知道,以前你做梦的时候,经常会不停地叫着‘元宝’。”

    允贤一惊。

    “后来朕才知道,那是皇兄的小名。”

    允贤急忙解释:“我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,朕没有其他意思。那会儿的确生了很久的气。可后来朕想通了,在你最苦的时候,陪在你身边的,一直都是他。”

    允贤坚定道:“我现在只当他是济儿的伯父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,因为你现在在梦里已经不会叫他的名字了。”

    允贤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祁钰继续道:“咱们俩折腾了这么久,到现在才真正过上好日子。允贤,答应朕,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,好吗?”

    允贤强忍住泪水:“什么这辈子下辈子的,你的病很快就能好了。”

    一阵风吹过来,一朵腊梅花轻轻落在两人身边。祁钰替允贤插在发间:“是,娘子说什么,肯定就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允贤眼中一酸,又喜又悲地倒在祁钰怀中。

    雪花飘飘而下。

    允贤疲累地从乾清宫走了出来:“皇上今天是被气着了。以后记着,尽量别让他见太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绿香仰头看着天际:“呀!下雪了。”

    绿香扶着允贤往外走,突然踩着雪,滑了一跤,带着允贤也险些跌倒。紧急时分,一个人从斜地里奔出,扶住了允贤。

    “太上皇!”

    绿香惊魂未定,看了看两人,静悄悄地退下了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,久久都是无语。

    这时,几丛烟花升起,在天边开出漂亮的花朵。

    祁镇和允贤同时注目着。

    “那一年,在你家后门,我们曾说好,要年年同看烟花。没想到,这么多年居然是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允贤看着他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让你和祁钰平平安安地度过后半生,让济儿做个安安稳稳的太平亲王。”

    允贤强笑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祁镇突然心中一酸:“再叫我一次‘元宝’好吗?”

    允贤咬住唇:“元宝。”

    祁镇一下子笑了。

    忆起重重往事,允贤眼中的泪水蓦然间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祁镇伸出手轻轻地抹去她的泪:“深儿在等我,我要回去了。珍重。”

    “珍重。”

    祁镇一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允贤呆立在雪中。

    大雪纷飞,浇湿了允贤前面高悬的一盏红灯笼,红烛骤然熄灭。漫天寂寞的白色里,只有允贤的影子孤独伫立。

    入夜,允贤在一阵叫嚷、辱骂声中惊醒。

    “把杭氏这个狐媚皇帝的贱人给哀家叫出来!”

    “回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哀家气得一宿难眠,她还睡得下!”

    原是吴太后为了先前之事一直气恼不忿,在凤喈宫憋了半日,此刻已是怒火冲顶。

    允贤挣扎着爬了起来,突然一阵晕眩,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!啊!娘娘您流血了!快宣程大人……快宣程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昏迷中,允良、祁钰和祁镇的人影在允贤眼前不断变换着,但都无法聚焦。耳边不时响起宫人忙乱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保住孩子,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!”吴太后厉声呼喝着。

    “不行了,出血太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娘,娘娘!”

    允贤突然感到见济离开了自己的身体……

    “把孩子给哀家!快!快啊……啊!哀家要她殉葬!哀家要她殉葬!”

    允贤此时身上已无任何力气,只想快快死去。

    “报……禀太后娘娘,皇……皇上……在乾清宫听到皇后娘娘早产的消息,呕血不止……”

    滚烫的热泪从允贤的眼角止不住地流出,眼前不断浮现着这些年来与祁钰相识相爱相处相离的一幕幕。

    祁钰的命,终究是保住了。没保住见济却成了他和允贤心中一道深深的伤痕。

    日子如流水般绵长,祁钰的身子越来越差了。

    这一日是景泰八年的除夕,宫中四处挂着红灯笼,却颇见凄清之意。乾清宫正殿摆着一桌酒席,吴太后、祁镇、祁钰、钱皇后、允贤夫妻分坐几侧。

    祁钰举杯:“今日新春将至,骨肉团圆,朕敬大家一杯!”

    众人举杯饮尽,只吴太后重重地将酒杯放在一边,没有喝。

    大家都尽量不去看她,祁镇道:“皇上气色不错,好像精神康健了许多?”

    “是吗?朕也觉得身轻体健,允贤找了一种云南的神药。朕吃了,出血明显少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吴太后不悦道:“也不知从哪个山坡野林弄来的茅根野草,成天塞给皇上吃……”

    “母后!”

    吴太后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祁钰叹口气,忙道:“深儿,你还没跟皇叔皇婶拜年呢。”

    丁香忙将九岁的深儿领了过去,作了个揖。

    祁钰眼见深儿茁壮成长、彬彬有礼,联想到未及出世就魂归天外的亲儿子,心中怅然。

    “要是济儿还在,现在恐怕也快三岁了。”

    允贤心中一酸,泪流两行。

    众人皆默然,只吴太后道:“哼,有这么个觊觎皇位的皇伯父,我那孙儿就算生下来也不知道能活几天!”

    祁钰大怒,一拍桌子:“母后,你就一点也不顾及朕了吗!”

    吴太后愤然起身:“别叫我母后!你受了迷惑,一门心思要把皇位往外头推。哀家全心全意为你,可你眼中只有这个贱妇!”

    祁钰怒极:“送太后回宫!”

    未及他言毕,吴太后已自行起身,拂袖而去。祁钰愣了一下,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。众人大惊。

    “皇上!”

    祁钰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只是被气着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断地喘着气。

    钱皇后忙道:“皇上情况不好,都是一家人,别讲什么礼数了。待会儿群臣赐宴还有我们。皇后,你快扶皇上进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允贤忙扶起了祁钰。

    祁钰虚弱道皇:“皇兄、皇嫂,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允贤进得屋来,见祁钰睡熟了,上前为他盖上被子。

    祁钰突然张开眼睛,握住她的手:“允贤,今天朕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允贤笑了。

    “母后的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她是担心我有个什么万一,她这皇太后的尊荣就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祁钰叹气道:“她当然也是喜欢我这个儿子的,但更爱自己的尊位。以前,就是因为她的不断撺掇,我才迷了心智……要不是她,济儿也不会……允贤,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亲娘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他神情激动起来。

    允贤忙按着他:“别多想了。到底是母子,有什么解不开的怨呢。我也困了,咱们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祁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允贤吹了灯,在他身边的榻上躺下。

    祁钰喃喃道:“明天就是新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允贤睡着没多久,就被祁钰痛苦的呻吟声惊醒,她着急地扑到祁钰身边。

    祁钰面色痛苦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,直扑上允贤的胸口。

    允贤急坏了,一面拿银针,一面大叫:“来人啊!叫程村霞来,快来人啊!”

    她不停地扎着针:“祁钰,你别怕!我在这,我在这!”

    她双手发抖,差点找不稳穴位。可祁钰还是不停吐着血,他颤抖地拉着允贤:“允贤,别离开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直直地倒了下去。允贤惊叫一声!

    程村霞从祁钰身上取出银针,面色惨淡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皇上怕是……就这一会儿了。”

    允贤泪珠滚落,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吴太后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:“钰儿呢?”

    看到允贤的表情,她瞬间明白了过来,一下子状若疯狂地扑在儿子身上。

    “钰儿,钰儿!别丢下娘走啊,别丢下娘一个人!”

    允贤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。吴太后听到她的声音,一下子疯狂地扑上来:“你还我儿子,都是你那些破药吃死了他,还我儿子!”

    允贤站立不稳,一下子被她推倒在地上。吴太后顺手抄起一支玉壶,砸在允贤头。允贤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绿香惊叫一声:“娘娘!”

    祁镇正在桌前沉思。忽然,门外响起石亨惊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太上皇陛下,石亨、曹吉祥求见!”

    祁镇忙开了门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曹吉祥跪下:“禀陛下,皇上突然病重,已近危殆。太后娘娘受汪国公蛊惑,欲逼皇后娘娘殉葬!”

    祁镇大惊,飞奔而出。

    祁镇带着石亨、曹吉祥飞奔,身后是几千士兵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属下之东厂锦衣卫全数在此。太后娘娘依仗的,只有汪家的几百名侍卫!”

    祁镇点头道:“允贤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石亨摇摇头:“只怕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祁镇大急,飞奔至东华门边,只见大门紧闭。

    石亨大叫:“开门,开门!”

    宫城门上守军道:“谁在叫门?宫门已闭,不得擅开!”

    祁镇一咬牙上前:“朕乃太上皇帝!马上开门!”

    只听城楼上一阵惊慌,宫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祁镇驰马而入。

    允贤无力地躺着,陷入半昏迷的状态。

    吴太后一脸狰狞:“把她抬走!皇上大行,后妃理当殉葬!”

    几位太监马上上前。

    绿香拼命拦在她面前:“不许过去,太后娘娘您疯了?皇上刚走,你就要把皇后娘娘带到哪儿去?”

    她手一挥,几个太监抬起了允贤。

    绿香被绑在地上:“太上皇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!”

    “就算朱祁镇来了,也不敢拦着哀家!”吴太后疯狂地对太监吼道:“拉开其他贱奴!紧锁宫门!娘娘殡天后,哀家赐你们每人千两白银!”

    几个太监抬走了允贤,关上了宫门。

    绿香拼命挣扎:“娘娘,救救娘娘!”

    黎明时分,祁镇带着士兵冲入太和殿,只见太和殿上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“石亨,你说汪国公带兵挟持在此,人呢?”

    石亨和曹吉祥双双跪下:“请皇上恕臣欺瞒之罪!”

    祁镇大惊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孙太后虚弱的声音响起:“是哀家要他们这么做的。”

    孙太后和静慈师太双双走进殿来。

    祁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母后……师太?”

    曹吉祥道:“太后逼娘娘殉葬是真,汪国公拥兵自重是假。”

    祁镇一震。

    孙太后道:“皇上死于非命,太子年幼,你如果仅用太上皇身份监国,恐有人横加议论,汪国公等余孽更是其心不测。到时候如再起波澜,我大明江山又将陷入水火……所以,只有你趁现在即刻正位,才能稳定江山。”

    静慈师太也上前道:“上圣皇太后的意思,也是贫尼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祁镇忧虑道:“朕不能这样做。朕不能做众人眼中的篡位之人!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。哀家会诏令天下,说是哀家恭请你复位的。”孙太后走了过来说道,“这些年,哀家和你之间,一直有很多误会。直到住到永庆庵里,哀家才从胡姊姊那里得知,原来你一直以为哀家就是害死你母妃的凶手。”

    祁镇瞪大了眼:“难道不是吗?”

    孙太后跪下,右手举起:“哀家以先皇在天之灵发誓,以我那未曾出世的孩儿发誓,你的母妃,是死于恶疾,哀家对此事全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静慈师太叹气道:“曹吉祥查过了,那件事全是王振为了骗取你信任,才编造的谎言。可怜你们母子,足足被骗了这么多年。”

    祁镇后退一步,几乎不敢相信,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这些事以后再说,允贤到底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如果以你愿意马上即位,哀家就放你去救她。”

    祁镇一怔。

    石亨见势,立即跪下:“请太上皇帝复位!”

    祁镇还欲说什么,曹吉祥推开宫门,几十个官员在黎明霞光中拜伏在台阶上:“请太上皇帝复位!”

    祁镇看着满天霞光,轻叹一声,快步走上龙椅坐下。

    众人齐呼:“皇上万岁,万万岁!”

    昏迷的允贤躺在已经死去的祁钰旁边。

    吴太后流着泪,抚摸着儿子的脸:“钰儿,你不是最喜欢她吗?娘马上就送她下去陪你!”

    吴太后亲手将一张湿了的油纸盖上允贤的脸。几秒之后,允贤开始拼命挣扎。但无奈双手被绑,根本无法将纸弄下来。

    吴太后看到允贤剧烈的挣扎渐渐停止,双手合十道:“钰儿,娘给你报仇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完,门被一脚踢开。

    祁镇一眼看到允贤正在床上抽搐,心如刀割,冲上前揭去允贤面上的纸皮,但允贤已经气息微弱。祁镇心痛地把她抱起,猛拍后背。渐渐地,允贤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允贤!允贤!”

    允贤缓缓张开了眼睛:“元宝……”

    刘平安冲近榻边:“皇上,这儿交给我,您去处理大事!”

    景泰八年正月,太上皇帝朱祁镇呼开东华宫门,重复帝位,史称“夺门之变”。故景泰帝朱祁钰降为郕王,密不发丧。十日之后,邸报郕王以重病亡于宫内西苑。

    祁镇轻轻叫着允贤的名字:“允贤?允贤?”

    允贤一直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一旁的谈老夫人道:“皇上,贤儿失血过多,一时半会儿,是醒不来了。您不必天天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朕每天能看她一会,心里就舒服点儿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地拢好了允贤的被子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听到远去的脚步声,允贤慢慢睁了眼睛,眼角滑落两行泪痕。

    “元宝,此生,我俩无缘了……”

    翌日,祁镇急匆匆地奔到允贤的房间,却看到空空的床铺,允贤还是走了,留不住啊,任他祁镇如何竭力挽留,要走的终究还是会离开。祁镇走出房间,仰头看着苍茫天空,泪水顺着他高耸的颧骨瞬间落下。

    时间过得匆忙又缓慢,自允贤离开已有好些日子了,但每到暗夜里,时间就像一根针刺,时时在戳祁镇的心,他仿佛能听到时间走过的声音,这样慢,步伐这样沉重。又是一年除夕夜,宫里好生热闹,大家都太期待这个新年了,希望去去宫里的晦气。年夜饭后,祁镇一个人走至花园小径,折下梅枝,深深地嗅着。

    后门吱呀一声打开,谈纲走了出来:“参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祁镇见到谈纲,甚是欣喜,此时,见到他仿佛就能见到故人。

    祁镇赶忙将谈纲扶起来:“老夫人可好?”

    谈纲回禀:“回皇上,家母身体康健。”

    祁镇犹豫了一下,又问道:“她呢?”

    谈纲默然。

    “……还是不想回来?”

    谈纲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祁镇放下梅花,向谈纲摆了摆手,随即命其他人退下,自己孤身一人走进雪地里。

    也只有这样的时刻,他才能放下一切,毫无挂碍地肆无忌惮地思念允贤,只有想着允贤的时候才是他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刻。他深深地知道,允贤放不下祁钰的死,所以才远走高飞,四海为家。他深刻地理解这种痛苦,就像现在他失去允贤一般。可他不能去找她,他还有皇后,还有深儿,还有江山,江山……祁镇又笑了,这个被无数野心家用血染红的江山,祖祖辈辈艰难坐守得来的江山,究竟在他的心里,分量有多重呢?可能他也记不得了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的心中,就只有允贤一个了!如果他不是皇帝,如果他没有救济苍生的使命,也许,也许……

    此时的乡下过年气氛更浓,红灯高照,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。

    戏班子在戏台上唱着戏,王道士带着酒气过来,一拍允贤的肩膀:“大过年的,给师傅笑一个!来,帮着把这些祥符给发了!”

    瘦弱的允贤强笑了一下,给孩子们和看戏的人们发着祥符。

    一个游方郎中扛着虎幡过来:“也给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允贤刚要将祥符交到他手中,霎时二人都愣住了,随即同时认出了对方。

    允贤笑出来:“程师兄!”

    程村霞惊诧道:“娘娘!”

    允贤苦笑了下:“别这么叫我,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民妇而已的。”

    程村霞朗然道:“哦,彼此彼此,我也只是一个游方郎中。”

    允贤讶然:“师兄辞官了?”

    程村霞变得格外开朗:“嗯,我官迷了这么些年,做过不少错事,现在太医院有师傅管着,我便索性出来走方治病,也算是赎赎罪孽。”

    允贤看着程村霞这副爽朗的样子,不禁慨然:“师兄的性子真跟以前不同了。”

    程村霞道:“那是,以往都钻功名眼里了,自然是气量狭小,哈哈。对了,师妹现在做什么?不想开个医馆,当女郎中吗?”

    允贤黯然摇摇头:“自从我害死了皇上,我就再没给人瞧过病了。那些药材,药效未定,我居然那么轻易就让他全吃了……”

    程村霞诧异极了:“你怎么会以为景泰爷是吃了那些药死的?”

    允贤道:“难道不是吗?”

    程村霞这才娓娓道来:“那会儿你一直昏迷着,其实后来皇上派我查验景泰爷的死因,发现他是肝内隐血而死,根本不关肠胃的事。你也知道,怒伤肝,喜伤心。景泰爷多半是被太后气着了,再加身体虚弱,所以半夜就……”

    允贤瞬间泪溢眼眶:“是吗?”

    程村霞道:“师傅也是这么说。你看,怎么也不跟我们问清楚,悄悄地就跑了呢。”

    允贤沉默,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。

    程村霞道:“与其悔罪于旧事,为何不多救一些人?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话,现在,我又送给你。”

    允贤微笑:“多谢师兄!”

    他一拱手:“等你那本《女医杂言》写出来后,千万要记得给我留一本!”接着就自顾自走了,只余允贤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一堆孩子围了上来,伸手向允贤要糖吃。

    允贤慢慢从震惊中平复过来,她看着身边的孩子们,含泪绽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允贤本已不想再提起伤心事,但偶遇故人,又勾起了她多年的回忆。她心里苦啊,这么多年,允贤一直认为是害死了祁钰,她断定此生自己是个不祥之人,她发誓这一生绝不会再行医害人……若不是此次偶遇程村霞,她恐怕一辈子都要背负良心的谴责和世人的罪名!

    幸得这场相遇,这几日,程村霞的话一直回荡在允贤耳畔。允贤决心振作,她重新开起了医馆。白昼里给妇女们诊病,夜晚便利用休息时间著书《女医杂言》。就这样,她感到生活又充实起来,感到一股新生的力量在自己血液中流动,而经历了这种种大起大落是是非非,此时的她已然脱胎换骨了。

    那本《女医杂言》在市面上流行甚广,甚至竟传入了皇宫。日夜思念允贤的英宗翻开一本《女医杂言》,轻轻地摸着上面的“谈允贤”三字,感慨万千,这么多年过去,他还是无法淡忘那位故人。宫中的一年简直堪比人世的十年,斗争还在,纷争不断,不知何时才是尽头,不知何处才是温柔乡。祁镇累了,在堆积成山的奏折里,他只想看一本《女医杂言》,他揣着书,缓缓走出殿外。

    已经成年的太子朱见深怜爱地看着父亲道:“父皇,母后才走不久,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。”

    英宗道:“父皇知道,可是,以后这千斤的担子,要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朱见深一惊:“父皇,您这是?”

    英宗遥望天际:“父皇……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成化元年,英宗朱祁镇隐退,对外称病逝。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:天顺八年正月十六,明英宗驾崩,两次在位共二十二年,享年三十八岁。太子朱见深即位。英宗崩前遗言:自朕起,停后妃殉葬之俗。

    尾声

    三月莺飞,四月草长,田间的耕地上几只蝶翕动着翅膀,一匹骏马似是迷了路,马鞍子还在,主人却不知去向了何方。

    远远听到一个老农的歌唱:“大地生草木,性用各不同。前人相传授,意在概括中……”

    骏马听到这唱腔,舒展地抖了抖身子,恣意地在田间晒起了太阳。

    一个戴斗笠倚竹杖的中年男子从田间走过,听闻这唱词恍然立住,再一看,乡间不远处立着“女医谈氏”的幡旗,男子扔掉竹杖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向前。

    到了乡镇,中年男子摘下斗笠,露出面容,这张脸虽已不再年少,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辨,但五官依然英挺,眼神愈发坚毅,他的“前世”是英宗,此生,他是一介凡夫。他四处张望,有些找不到方向。

    几个民妇走过英宗身边,英宗忙拦住一位:“这位大嫂,请问谈大夫的医馆在哪里?”

    一个民妇指着排着长队的医馆道:“喏,那边。”

    英宗深吸了一口气,走向她手指的方向。可走到巷内,却见户户大门紧闭,他不想敲门,便想找人问路。他抬眼看前去,发现一处水井旁边,正有一个女子在打水,他无法看清那女子的正脸,只能看见侧颜,只见那女子衣着光鲜,面容明媚,斜瞥的眼神里是湖水般的平静。英宗快步走过去:“请问这位娘子——”

    女子回过头,用凝脂般的手掠开长发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日光反射在她手上的金玉镯上,晶莹夺目。

    英宗脱口而出:“允贤——”

    女子湖水般的目光投射过来,那眼眸愈发清澈,她凝视着这张面庞,这张存在于她前半生里数不清的少女梦中的面庞,不禁讶然。

    “是你?”

    “是你!”

    二人同时说出,转瞬都笑了。

    日落向晚,马儿悠闲地在医馆外吃草,两个身影走向日落的余晖中,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附:女医美颜古方

    一

    中医药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,只要对它“略懂”一点,我们的生活就立刻能发生许多让人惊喜的变化。比如,书中太医谈复为皇宫后妃特制的胭脂,不仅有养肤活血的功效,而且天然环保,没有任何化学成分,非常值得你我一起来DIY。

    所需的工具:纱布、桂花油等。玫瑰、胭脂花、凤仙花(俗称指甲花)、石榴花……任何红色花朵,都可以用来做纯天然的胭脂。我们只要将它们的花瓣摘下洗净,细细碾碎或榨汁,接着用细纱布滤掉残渣,将余下的汁液晾干,最后在其中掺上一些桂花油或者杏仁油,就能制成最天然的胭脂了。

    其实,家里喝不完的红酒也有妙用,只要将它们慢慢加热煮沸,直到酒蒸发到剩下约10毫升的样子,就是完美的天色液体腮红了。它的色彩不仅非常自然纯净,而且其中含有天然的单宁酸与多酚成分,有着很强的抗老化功效哦!

    二

    无论古今,华人女子都是以白为美。古代人虽然没有我们现在的流行的美白针和酵素,但照样也有美白的秘方。比如,唐朝的一代女皇武则天,就发明了著名的七白膏,它的配方,现在还在被许多知名的护肤品品牌采用。

    大家可以自制七白膏面膜,它的做法其实非常简单。我们只需要去中药店买以下分量的中药就可以。它们分别是:香白芷、白蔹、白术,各10份,细辛、白附子、白茯苓各3份,白芨5份。买到之后,请药店帮忙打磨成粉状就行了。用的时候,只需用温水调和,调成糊状,放5分钟之后,再均匀地涂在脸上,20分钟过后清洗干净就行了。这样坚持3天左右用一次,连用一个月,皮肤的白净度,一定会有非常明显的提高哦。

    细辛和白附子的成分,相对要刺激一些,所以你的皮肤如比较单薄,用炒过的白蒺藜和白僵蚕替换细辛和白附子,效果也会更加明显的!

    三

    只要是女人,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。特别是生理期的疼痛,更是经常会把我们折磨得痛不欲生。不过不用担心,中医里有许多简单好用的小方法,能帮我们快速地解决痛苦。

    要用药膳正确地调理,首先,我们得分清自己的生理期疼痛属于哪一型。如果你量少淋漓不畅,生理期前后会胀痛,经血也常常发暗的,那么,你属于气滞血淤型。只要经前七天,每天拿半两川芎煮两个鸡蛋,和黄酒一起服下,就会有不错的效果。

    如果是经少色淡,怕寒喜热,那么就是寒湿凝滞型。最好常喝当归加生姜炖的羊肉汤。

    而如果每次生理期都腰膝酸软,面色苍白,特别疲倦,那你是气血虚弱型,多吃用党参、黄芪、当归和红糖煮好的大枣汤绝不会有错。

    而如果你常常是生理期结束后才会肚子痛,而且还会觉得头昏耳鸣,那么,你就是属于肝肾亏损型,这种情况,就要把女贞子这种中药煎水后,加入粳米熬粥,最后再加入肉桂末一起服用,这样才算是对症下药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生活中有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如果伤了皮肉,经常会听到长辈说,不要吃“发物”,免得伤口一直不好,或者留下疤痕。那么,什么是发物呢?其实中医里一般指的是那些刺激性大,特别容易诱发某些疾病或加重已发疾病的食物。不同的疾病需要忌吃不同的发物,比如受了外伤,就要忌吃鸡蛋、海鲜、鹅、酒类等。

    而如果我们想外伤快点好,也可喝一些有活血化瘀、行气消散作用的滋补靓汤,比如畅阅当归大骨汤之类。要是不想沾荤,那么做一味益气和脾、清热润燥的荠菜豆腐羹,也是很不错的选择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金秋是桂花盛开的时节。其实桂花一身都是宝,除了桂皮可以当很好的炖肉香料之外,桂花根能治腰痛、牙痛,桂花更能化痰止咳,对经闭腹痛也非常有疗效哦。

    小说中祁镇特别喜欢吃桂花蜜,收到允贤亲手做的桂花蜜之后很是感动。其实,自制桂花蜜非常简单。只需要把树上的桂花摘下来洗干净,再把它放入纯蜂蜜中搅匀,喜欢酸甜口味的可以放两只话梅,然后将瓶子包好,放在冰箱中静置15天以后就可以取出来随时调水喝了。每日晚餐前服用2匙桂花蜜,对于便秘非常有好处。而如果是牙龈发炎或是口腔溃疡,只要将桂花蜜涂在有炎症的地方,你会惊喜地发现,消炎的时间会比以前快得多呢!

    六

    在没有香皂的时代,古代人用什么来洗脸净身呢?答案是,澡豆。它是用豆子研成的细末做主料,再加上各种中药,不仅能让皮肤光滑润泽,还能有效预防粉刺、毛孔粗大等皮肤病。在唐代以前,澡豆的使用已经非常广泛,当时的名医孙思邈就曾经说过“面脂手膏,衣香澡豆”,可见古人们对于洁肤的重视,一点也不比现在的差。

    身处在我们这个“美容品信任危机”的时代,简单易用的澡豆方,绝对能轻易地将好几款洗面奶比下去。比如唐代永和公主的洗面澡豆方,用料和制法就非常简单:选皂角300 克,大豆、赤小豆各250克,再到中药店购买白芷、川芎、瓜萎仁各 150 克和90 克鸡骨香,把以上材料全部磨制成粉,筛尽浮壳,去筋去皮,装在盒子里,就完成了。洗脸时当洁面粉,无论是清洁和美白的效果都会非常明显,抗氧化和去黄的作用也一点不比大牌的美肤产品差呢!

    七

    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发寒发热,伴有尿频、尿急,尿痛等症状,多半就要考虑是否得了急性肾盂肾炎了。由于女性特别的生理结构,这种病特别容易在女性身上发作。不过,预防它的发作其实也非常简单,只需经常服用一味叫做“莲子清心饮”的药膳就可以了。它的做法一点也不难:只要将白莲子50克、银耳50克、车前子15克放在一起熬煮,再加适量白糖就可以了。平常每天喝一杯,绝对滋阴补肾,爽口清心。

    八

    我们平常生活中的很多人,在天气闷热的时候,都会有汗味不好闻的烦恼。当然现在我们用止汗剂会比较方便,可是我也要提醒大家,如果长期使用止汗剂,有可能会诱发皮肤的炎症。但如果用中医的方法来解汗排浊,那可就安全多啦。

    我给大家介绍一味芳香化浊的体香饮,你只要每天用藿香、佩兰、苍术、川朴花、石菖薄、淡竹叶、泽泻、茯苓各10克,再加上白芷、木香、沉香曲、薄荷各5克以及滑石粉30克,煎两次服用,这样早、晚各服一次,十天左右,你的出汗就会明显减少。如果觉得以上的配方太麻烦的话,也可以将等量的甜瓜子、松树根、大枣和炙甘草磨成粉混合起来,早晚三次,每次各服10克,坚持一个月左右,你的身上就会开始散发出清香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槐花饭不仅好吃,而且也是一味良药。槐花味苦微寒,除了止血之外,还有凉血和清肝泻火的作用。两地槐花粥,对于容易上火朋友来说,就非常适用。

    将生地、地骨皮、槐花各一两,放在水里煮20分钟,再去渣取汁,加入粳米熬粥就行啦。各位女性朋友,如果你的生理期比较长,或是平常有些上火,经常心烦口渴,喝它就最方便了。不过要记住,我们这里所说的槐花,都是指黑槐的花朵,就是所谓的笨槐,而不是洋槐。因为洋槐是不入中药的,这一点,可千万不能搞错了哦。

    十

    夏日难免上火,如果你也像小说中的孙太后一样,有失眠、上火、头晕,多汗等夏虚症状,就不妨试试一味清凉口渴的五味枸杞饮。它只需用到五味子和枸杞两种中药,非常简单。而五味子酸而性温,有补气生津、止泻安神等多重功效,而枸杞子对头晕、健忘、目眩也非常有用。所以用这味五味枸杞饮来补肝肾,是再好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具体做法:只要把一两枸杞子剪碎,再把一两五味子用小纱布袋装好,一起放到砂锅里,加1.5升水,一起用文火煮开,晾凉后就可以饮用了,喝的时候可以加一些白糖,夏天冰冻后会更美味的。经常感觉劳累、失眠、健忘的人,可以把它当日常饮料喝,因为它对治疗因五脏虚亏、气血不足引起的各种症状有奇效哦。

    十一

    在小说中,于家在没钱买人参的时候,允贤提出来可以用畅阅来代替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畅阅其实是五加科人参,属假人参的一种植物,其中含有许多与人参类似的成分,所以药用价值很高。清朝药学著作《本草纲目拾遗》中记载:人参补气第一,畅阅补血第一,味同而功亦等,故称人参畅阅,为中药中最珍贵的。

    畅阅又称田七,我们都知道,市面上有专门的田七牙膏出售,它在消除牙结石、消炎止痛、散痰止血方面,都很有效。不过,如果你的口腔疾病比较严重,经常上火、出血,或是有牙周炎、口腔炎,每天坚持用畅阅粉漱口,效果还会更明显。一两畅阅粉的价格只有几十元钱,可以用很久,所以其实是非常合算的。只是别忘了,如果是在生理期或者孕期,就要慎用畅阅粉了。

    十二

    不同的失眠原因,要用不同的药茶配方去应对。如果你很容易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失眠、头痛,那么就拿石菖蒲3克、山楂15克、红枣5粒放在清水中,加红糖煮20分钟就好。而如果你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疲劳,或是因为什么事情操多了心,有些神经衰弱,那么就直接把三颗龙眼肉加上金银花泡在冰糖水中,在睡前喝下即可;那要是你的朋友最近失恋,或是因为什么事,伤心过度,而夜夜难眠,又怎么办呢?简单得很,直接让他用合欢花当茶泡着喝就好了,因为合欢花中含有大量宁神解郁的成分,对于缓和紧张劳累的效果,是非常明显的。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有一点需要提醒大家,药膳也得分时令噢。广东人就很讲究这一点,不信,你每次去正宗的广东菜馆,每个季节的例汤都会不断变化。夏天是清热去湿的清补凉瘦肉汤,秋天是去燥润肺的玉竹南北杏仁小排汤,冬天则要是气血双补的石斛西洋参炖乳鸽了。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大家熟知的一个小秘方就是治感冒要用生姜红糖水,可如果你还咳嗽,用可乐就是最好的!当年可乐刚诞生的时候,就是把它当咳嗽药水卖的。可乐的止咳效果,是受到很多人肯定的。

    用可乐姜水治感冒的时候,最好用黄姜,别用白姜。提倡健康的朋友们,可以让可乐多沸腾一会,这样可乐里的二氧化碳会因沸腾而挥发,喝起来就不会那么容易打嗝啦!

    十五

    在春夏季节潮湿的地区,我们的手上容易长小水泡!这其实就是湿疹。大家记得,如果水泡不大,可千万不要去刺破它,正确的做法就是用霜桑叶或者黄芩等中药泡水来涂抹,或者直接简单一点——到药店里,去买那种女性用的中药洗剂,涂上就会很快痊愈!

    十六

    天气燥热,容易引起流鼻血。

    蒲公英凉血,一样也可以用来止人流鼻血哦。记住,如果看到谁流了鼻息,最好先用冰块和凉水帮他冷敷止血,千万不能仰头,因为这样不会止鼻血,反而会让鼻血流进咽喉里!另位,右鼻孔流血要举起左手一类的说法也是绝对不科学的,正确的做法是微低着头,帮他按着鼻唇沟处的迎香穴,按压一分钟左右,就能止血啦。

    十七

    在小说中,允贤为因为生气而不断咳嗽的也先开出了先止血凉血、再理气排郁的药方,其实就是化用了历史上谈允贤大夫所著《女医杂言》中的一个病例。在平常的生活中,我们经常听到急怒伤肝这句话,如果你最近经常容易生气,又控制不住自己,其实很有可能是伤了肝了。中医理论认肝属于刚强、急躁的脏器,喜欢舒畅柔和的情绪,而不喜欢抑郁的情绪,所以要多调理,才能平缓康健。

    除了吃药以外,多吃这些蔬菜:芹菜、茼蒿、西红柿、萝卜、橙子、柚子等,对于经常有点小抑郁的你,就有疏肝理气的作用。

    而如果你经常容易上火发怒的话,吃点带苦味的苦瓜、苦菜、绿豆,也有清肝泻热的作用。